第一章风起郢都-《范蠡:当历史洪流遇见个人抉择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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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范蠡看向他:“复仇?”

    “重塑。”墨回纠正,“用我的方式,建一个不会轻易崩塌的秩序。”

    那天深夜,他们分食了最后一块干饼。范蠡掏出玉璜,在黑暗中摩挲断裂处。墨回见状,从颈间扯出一根皮绳——上面挂着半枚几乎一模一样的青玉璜。

    两人愣住了。

    “这是家传的,”墨回声音发紧,“父亲说,是先祖从陆浑戎酋长手中夺来的战利品。”

    范蠡将两半玉璜拼合。严丝合缝,纹路相接成完整的夔龙纹。

    “看来,”墨回低笑,“我们祖上一起抢过东西。”

    “也可能一起逃过命。”范蠡说。

    他们对着拼合的玉璜沉默。外面,郢都在燃烧,一个时代在崩塌。而在这废窖深处,两股命运的支流诡异地交汇了。

    太湖·当下

    船身突然剧烈颠簸,将范蠡从回忆中拽回。

    “先生,有船追来!”船夫压低声音。

    范蠡掀开苇帘。雾霭中,三艘梭形快艇正破水而来,船头站着披甲武士——是越王的近卫“玄鸟营”,勾践真正的心腹死士。他们果然没相信那具烧焦的“范蠡”尸体。

    他袖中算筹飞速捻动。风向东南,流速缓,敌船轻快但吃水浅,这片芦苇荡有暗桩……

    “左转,进窄水道。”范蠡说。

    “那里是死路!”船夫急道。

    “听我的。”

    小船急转,挤进一条仅容一舟通过的苇巷。追兵紧随,为首的快艇冲得太猛,船底传来木料断裂的闷响——暗桩。后方两艇急忙减速,但已经乱了阵型。

    范蠡从舱板下取出一个陶罐,打开,里面是黑色黏稠的液体。他将液体倾入水中,然后擦燃火石,点燃一束浸油的麻布,抛向水面。

    火焰轰然腾起,在水面蔓延成一道火墙。这是他从姜禾那里学来的——海商用以抵御海盗的“猛火油”,遇水不灭,反浮于水面燃烧。

    追兵被阻。范蠡的小船却已穿过火墙——船夫早按吩咐在船底涂抹了厚泥。

    “先生神算!”船夫喘着粗气。

    范蠡没有回应。他回头望着火光,袖中算筹停在了“险过”的卦位。这只是第一关。勾践不会轻易放过一个知晓越国所有秘密的人,尤其是这个人的“死”还成了天下皆知的美谈——急流勇退的范少伯,这本身就是对王权的讽刺。

    小船驶入太湖深处。天将破晓,雾霭染上蟹壳青。范蠡摸出那枚完整的玉璜——当年与墨回分别时,他们各持一半,约定“若他日理念相左,持璜相见,不可兵刃相向”。

    后来,墨回去了吴国。他说要看看“敌人的秩序”,却最终成了伍子胥麾下的谋士。而范蠡选择了越国,选择了勾践这个“最不可能成功的赌注”。

    他们都想重塑时代,却走向了截然相反的路。

    雾中忽然传来琴声。

    清冷、孤高,像冰棱滴入深潭。范蠡浑身一震。这曲子……是《猗兰操》,孔子困于陈蔡时所作。会弹的人,天下不过三五个。

    小船循声而去。穿过最后一片芦苇,前方豁然开朗——湖心竟有一小岛,不过半亩见方,岛上唯一棵枯松,松下有人抚琴。

    白衣,散发,背对水面。

    范蠡让船夫停舟,独自上岸。脚下砂石硌脚,他走到离那人三丈处停下。

    琴声止。

    “你还是来了。”抚琴者说,声音沙哑如磨刀石。

    “你知道我会来。”范蠡说。

    那人转身。二十年光阴在他脸上刻下深痕,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未变——只是如今里面封存的不是猛兽,而是灰烬。

    墨回。

    “勾践在找你,”墨回说,“悬赏千金,封邑三百户。活的。”

    “你要领赏?”

    墨回笑了,笑得咳嗽起来:“我若要领赏,昨夜你在芦苇荡就该死了。那三条船,是我引开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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