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十八章 新生-《始于“足”下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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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六月初,深夜,沪上训练基地宿舍。

    窗外夜色如墨,只有远处城市天际线泛着朦胧的光晕。张浩在床上辗转反侧,明明身体疲惫到了极点——下午刚结束一堂高强度对抗训练,肌肉还在隐隐作痛——但大脑却异常清醒。

    他第无数次摸过床头的手机,点亮屏幕。

    凌晨1点47分。

    距离预产期还有整整一周。

    屈玮下午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屏幕上:

    “今天产检一切正常,宝宝很乖。你别担心,好好休息,明天还有比赛呢。(笑脸)”

    他当然知道明天有比赛。主场对阵目前积分榜第三的鲁山队。一场硬仗,一场可能影响半程冠军归属的关键战役。

    于教练在下午的战术会上罕见地说了重话:

    “明天的比赛,我要看到你们的血性!不是技术,不是战术,是血性!谁在场上软,谁就下来!”

    张浩用力搓了把脸,强迫自己闭上眼睛。

    睡不着。

    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:屈玮越来越大的肚子,她走路时小心翼翼的样子,晚上翻身时的艰难,还有偶尔半夜因为腿抽筋而低低的抽气声。

    还有宝宝。

    那个在超声图像上挥舞着小手小脚、被他戏称为“未来边路快马”的小家伙。

    手机突然震动起来。

    在寂静的深夜里,这震动声格外刺耳。

    张浩几乎是弹坐起来,一把抓起手机。屏幕上跳动的是岳母的名字。

    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攥紧了他的心脏。

    “喂?妈?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变调。

    电话那头传来岳母急促而带着哭腔的声音:

    “浩子!浩子你快来医院!玮玮……玮玮羊水破了!提前了!我们现在在去妇幼的路上!”

    张浩的脑袋“嗡”的一声。

    “什么?不是还有一周吗?现在?现在才……”

    “别说那么多了!可能要提前生了!你快点过来!”

    电话挂断。

    张浩坐在床上,握着手机的手在不受控制地颤抖。几秒钟后,他像被电击一样跳起来,手忙脚乱地开始穿衣服。裤子穿反了,又脱下来重穿。袜子只找到一只,另一只不知道踢到哪里去了。

    他冲出房间,赤着一只脚在走廊里狂奔,用力拍打助理教练的房门。

    “王指!王指!开门!紧急情况!”

    门开了,睡眼惺忪的助理教练看着他:

    “张浩?怎么了?”

    “我老婆……我老婆要生了!现在!我得去医院!”

    助理教练瞬间清醒:

    “现在?可明天有比赛……”

    张浩的眼睛红了

    “我知道!但我必须去!求你了王指,帮我跟于教练说一声!我得走!”

    “你别急,我马上打电话给于指!你先去收拾东西,我让司机送你!”

    五分钟后,张浩已经冲到了基地大门口。他只背了一个双肩包,里面胡乱塞了几件衣服。凌晨的冷风让他打了个寒颤,也让他稍微冷静了一些。

    手机响了,是于俊洋。

    “教练,我……”

    于俊洋的声音在深夜听起来格外沉稳

    “情况我知道了。你现在立刻去医院。比赛的事不用管,有我在。”

    “教练,对不起,我……”

    于教练打断他

    “没什么对不起的。当父亲比踢比赛重要一万倍。到了医院给我发个消息。告诉屈玮,全队都等着好消息。”

    张浩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,只能用力“嗯”了一声。

    俱乐部的车已经等在门口。司机老陈摇下车窗:

    “张浩,快上车!哪个医院?”

    “妇幼!快点!”

    车子驶出基地,冲入深夜空旷的街道。路灯飞快地向后掠去,在车窗上拉出一道道流动的光带。

    张浩坐在后座,双手紧紧握在一起,指甲深深陷进掌心。他一遍遍地看着手机,想给屈玮打电话,又怕打扰她。想给岳母打,又怕听到不好的消息。

    最后,他点开“六人行”的群,手指颤抖着打字:

    “玮玮提前发动了,正在去医院的路上。我现在赶过去。”

    消息刚发出几秒,手机就开始震动。

    上官凝练:“什么?提前了?我正好刚结束拍摄,玮玮还好吗?你们在哪家医院?”

    孟凡雪:“天啊!别着急耗子,玮玮身体底子好,一定没事的!我在外地,忙完了马上过去!”

    又过了一小会……

    芦东:“你走的时候也不说一声,浩子稳住!需要什么随时说!”

    耿斌洋:“路上小心。随时保持联系。”

    看着这些瞬间跳出来的消息,张浩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。不是害怕,而是……那种被紧紧包裹住的支持感。

    他抹了把脸,回复:“在去妇幼的路上。玮玮应该还好,岳母陪着。你们先别急,等我们到了医院再说。”

    放下手机,他望向窗外。城市的灯火在夜色中温柔地闪烁。

    要当爸爸了。

    这个念头第一次如此真实而强烈地击中他。

    凌晨2点30分,沪上妇幼保健院。

    张浩冲进产科急诊区时,岳母正焦急地在走廊里踱步。

    “妈!玮玮呢?”

    “进待产室了!医生说宫口才开两指,还要等。”

    岳母的眼睛红红的,显然哭过

    “怎么会提前呢……明明一切都好好的……”

    “医生怎么说?玮玮怎么样?”

    “医生说指标都正常,就是宝宝想早点出来了。”

    岳母抓住张浩的手臂

    “浩子,我害怕……玮玮刚才疼得脸都白了……”

    张浩的心像被揪了一下。他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镇定下来:

    “妈,别怕,医生都说正常了。玮玮很坚强,宝宝也会很坚强的。我在这儿,我们一起等。”

    他扶着岳母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,然后走到护士站:

    “您好,我是屈玮的丈夫,请问我现在能进去看看她吗?”

    护士抬头看了他一眼,也许是认出了他,表情缓和了一些:

    “现在产妇在待产室观察,家属还不能进。你先去办手续,然后在这里等通知。”

    办手续,缴费,签一堆文件。张浩的手一直在抖,签名签得歪歪扭扭。

    做完这一切,他回到待产室外的走廊,坐在岳母旁边。

    时间开始变得无比缓慢。

    每一分钟都像一个小时。

    走廊里很安静,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婴儿啼哭,还有护士站低声交谈的声音。灯光惨白,照得一切都冷冰冰的。

    张浩盯着待产室紧闭的门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
    不知过了多久,一个护士走出来:

    “屈玮家属?”

    “在!”

    张浩和岳母同时站起来。

    “可以进产房了。丈夫可以进去陪产,换无菌服。”

    张浩的手心瞬间被汗浸湿。

    凌晨4点,产房。

    换上蓝色无菌服的张浩,手脚僵硬地走进产房。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。

    屈玮躺在产床上,头发被汗水打湿,贴在额头上。她的脸苍白得吓人,嘴唇被咬得失去了血色。看到张浩进来,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,但那笑容很快就被一阵剧烈的宫缩痛扭曲了。

    “耗……子……”她的声音虚弱而颤抖。

    张浩冲过去,握住她的手。那只手冰凉,湿漉漉的全是汗。

    “我在,玮玮,我在这儿。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也在抖

    “别怕,我陪着你。”

    助产士在旁边指导:

    “深呼吸,对,鼻子吸气,嘴巴慢慢吐气……不要叫,保存体力……”

    宫缩的间隙,屈玮艰难地喘着气,眼睛半闭着。

    “宝宝……宝宝急着要出来了……”

    她低声说。

    “嗯,宝宝等不及要见爸爸妈妈了。”

    张浩用袖子擦去她额头的汗

    “你加油,等宝宝出来,我教他踢球,当边路快马,像他爸爸一样。”

    屈玮虚弱地笑了笑,但下一波宫缩很快袭来。她死死抓住张浩的手,指甲陷进他的肉里。

    张浩感觉不到疼。他只是看着她痛苦的样子,感觉自己的心被一遍遍凌迟。

    原来生孩子是这样的。

    原来当母亲要承受这样的痛苦。

    时间在剧痛与短暂喘息的循环中流逝。窗外的天色从深黑渐渐变成墨蓝,又透出一点灰白。

    清晨5点30分,医生说:

    “好了,产妇,我们现在要开始用力了。听我指挥,宫缩来的时候深吸气,然后憋住气向下用力,像大便一样!”

    屈玮已经没有力气了。她的眼神开始涣散。

    张浩捧住她的脸

    “玮玮!看着我!就快好了!宝宝就要出来了!再坚持一下!你不是说要看他长得像谁吗?再用力!”

    屈玮的眼神重新聚焦,她看着张浩,深深吸了一口气,然后——

    用尽全身力气的嘶喊和用力。

    一次,两次,三次……

    张浩记不清她用力了多少次。他只看到她的脸涨红,青筋暴起,汗水像水一样往下淌。他的手臂被她抓出一道道血痕,但他毫无知觉。

    “看到头了!加油!再来一次!”

    清晨6点08分。

    一声响亮的啼哭划破了产房的空气。

    “出来了!是个男孩!”

    助产士的声音带着喜悦。

    张浩僵在原地,呆呆地看着那个被托举起来的小小身躯——浑身沾着血和黏液,皱巴巴的,挥舞着小手小脚,用尽力气哭着。

    那是……他的儿子。

    他和屈玮的儿子。

    助产士快速清理、称重、包裹,然后将那个小小的襁褓放到屈玮胸前。

    屈玮已经累得几乎虚脱,但她还是努力睁开眼睛,看着胸前那个小东西。眼泪无声地从她眼角滑落。

    “宝宝……”

    她低声呢喃。

    张浩俯下身,看着那个闭着眼睛、小嘴一抿一抿的小家伙。那么小,那么软,那么……真实。

    “6斤8两,身长50厘米,各项指标都很好。”

    护士报出数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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